道德丛书之《冤孽》显恶篇-引刀自裁 文言+白话

原文
江西玉山县北纱溪,黄某者,乡农也,娶妻某氏,荆钗裙布,馌饷之余,又勤擘绩,生一子甫四岁,中年以后,得此宁馨儿,夫妇钟爱,不离襁褓。田家风景,五鸡二彘,孳蓄繁多,黄某以内助得人,日出而作,家政尽委于其妻。一日,指刚鬣向氏曰『若可沽此为质酒券也』氏曰『值几何』黄曰『苟获洋蚨十二枚,于愿足矣』语竞,荷锄匆匆去。去时有客鬻豕至,叩其值,氏具言夫巳定议,非白金十二饼,弗敢售也,其人竞不与较,如数予之。氏得银,立于庭隅,伺鬻豕者之招笠也,其人曰『唇间液涸,乞煮杯茗解渴』氏敲火煎茶,遂将所与价值置于巾箱,自入厨下,讵料鬻豕者伺氏赴厨,潜入内室,窃原值而怀之,茶至,则饮如长鲸,匆匆驱豕去。氏初不疑阿堵物化为黄鹤飞也,无何,黄某戴笠还家,氏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『豕值果如君言』黄喜,入内遍索巾箱,竟属空虚,氏辍绩索之,而仍不得,黄曰『卿为鬻豕人所愚耳』氏泣曰『豕行迟迟,妾追之,或可及也』即曳尺布,负襁其子,沿途访觅。行五六里,许力已困乏,适傍溪有野碓水舂声与波应,见近邻一叟在傍,氏具述失银事,因释孤雏于碓隅,乞叟暂一顾盼,妾卸重负,纵步而行,往返应不需移晷,叟领之,氏遂孤身去。时已薄暮,前路茫茫,杏无形影,一徘徊间,而星火远村千万点矣,不得已,泣反故道,甫践碓场,即作唤儿声,叟曰『呱呱者,纔戏水耳』氏四壁搜寻,迄无人迹,急燃火四照,忽砚儿身首俱成齑粉,血淋淋然,碎于水轮之下。盖氏儿偶至轮边,衣被碓齿绊入,一旋转而骨粉矣。氏见儿死非命,哀痛情切,纵身入水轮,未及转瞬,而氏又死,叟赴救不及,惊惶无措,遂反关而下钥焉。而黄某尚倚门悬望,双眼欲穿,讵知金亡而人与俱亡,有急奔告黄者,黄一恸气绝,泣不成声。旋以谋命告于邑宰,宰讯得情,罚叟令出衾殓资,以为负人寄托者戒,仍访拿攫金贼。案结,而事亦寝矣。忽雨月之余,距沙溪三十里之村落,时当五月,赤日行天,方演操刀赴食出。有某屠夫,洒气熏人,持一利刀,飞奔上台,指人而漫骂曰『尔鬻我豕,乘我往厨中,竟将值金攫去,致我母子身首粉碎,死于非命,尚苟活耶』言罢,引刀自裁,血流盈地,祇以气管未断,气息如线,困于床褥。又阅月余,遍体溃烂,臭不可近,至蛆生千百孔而后死。呜呼,果报至此,差快人心也夫。

白话
江西玉山县北纱溪,有个姓黄的人,是一个普通农民,娶妻某氏,穿着粗布衣服,夫妻二人精打细算的过日子,生了一个儿子,刚刚四岁,中年得子,夫妇钟爱,出入都要抱着。住在农村中,养了五只鸡和两只猪,靠着家畜的繁殖,积蓄了一些钱,黄某因家里有人料理,白天就去地里辛劳作,家里的事全部交给了妻子。一天,黄某指着一只猪对他的妻子说『可以把它卖掉做卖酒的本钱』妻子说『能值多少』黄说『如果能得大洋十二枚,我就心满意足了』说完后,扛着锄头匆匆离去。刚走不久,有个买猪的过来,向他询问价格后,黄妻说,我已经和丈夫商量过,如果不给十二个大洋,我不敢卖。买诸人竟然痛快的答应,如数支付。黄妻得到银元后,和买猪的人站在院子的角落,一起等人来将猪带走,买猪的人说『我有些渴,你能否给我煮杯茶喝』黄妻因为要取柴煎茶,就把钱放在了箱子里,然后去烧茶,没想到卖猪的人看到黄妻去了厨房,偷偷进入内室,将银子偷走。茶烧好后,买猪的人两三口就把茶喝完,匆匆的赶猪而去。黄妻本不怀疑到手的钱财还会飞走,不一会,黄某戴着斗笠回家,妻子兴高采烈的告诉他说『我真的把猪卖了你说的那个价格』黄某很高兴,进入屋内在箱子里怎么也找不到钱,黄妻又翻箱倒柜,各种寻找,始终不能找到,黄某说『怕是被买猪人给骗了』妻子哭着说『猪走的不是很快,我去追赶,或许可以追到』就用一块布把儿子绑在身上,沿途查访。走了五六里,力已困乏,恰好听到溪边有抽水的声音,看到一个老人在旁边,黄妻把丢失银子的事告诉了他,然后把孩子放在水磨场的水车边上让老人帮忙照看一下。黄妻一身轻松,继续向前追赶,想来往返应该不需要很长时间。当时已是傍晚,前路茫茫,杏无形影,徘徊之间,天已经黑了,不得已,只好哭着沿故道返回,到水磨场呼唤孩子,老人说『小孩刚才还在这里戏水』黄妻四处搜寻,一直没有人的踪迹,立即点燃火把四处照亮,只见儿子身首都成粉碎,血肉淋漓,死在水车轮下。原来是黄妻的儿子偶然来到水车边上,衣服被水车牵引,一旋转就粉身碎骨了。黄妻见儿子死于非命,哀痛心切,也纵身跳入水车轮中,一眨眼的功夫,黄妻也死了,老人来不及抢救,惊慌不知所措,只好关门反锁。这时黄某还站在门前望眼欲穿,还不知道钱丢了,妻子和儿子也都死了的事。过了一会儿,有人慌忙的前来告诉黄某,黄某听后晕倒在地,醒来后泣不成声。随即把事情报告给官府,官府审讯后得知具体情况,罚老人出资安葬母子二人,以示负人所托的惩戒,并四处去捉拿盗金者。结案后,这件事情也就这样了。忽然在梅雨过后,距沙溪三十里以外的村庄,当时是五月,红日当天,街上正在唱戏。有一个屠夫,酒气熏天,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,飞奔到戏台上,指着看戏的人骂道『你买我的猪,我去厨房给你烧水,你却把钱偷走,导致我母子二人都粉身碎骨,死于非命,你还想活吗』说完,拔刀自尽,血流满地。只因气管未断,气息如丝,卧病在床。又过了一个多月,全身溃烂,臭不可近,生蛆千百孔,然后死去。唉,果报原来在这里,真是大快人心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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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埃涅阿斯纪》第一卷选译 狄多与埃涅阿斯初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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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441-519 埃涅阿斯和阿卡忒隐身观看壁画;埃涅阿斯在狄多的宫殿遇见同伴/
祭神的幽林位处城市正中,浓荫遮护,
当初腓尼基人乘风破浪,就是在此处
依从神后尤诺的指引,挖掘出了吉兆:
一匹骏马的头。此族注定凭武略文韬
在战场上常胜,拥据世代丰饶的国土。
此处,西顿的族裔狄多正为尤诺修筑
高祠一座;丰盛的祭品配享浩茫神意。
谁若缓步进入,便见青铜的门槛屹立,
青铜梁柱之侧,门扇荡响着青铜铰链。
在这密林深处,所见的新奇不无消减
心中的忧惧,从这起埃涅阿斯才胆敢
盼望未来的福祉,相信逆境催生平安。
他目光闪动,观察着殿宇的每个细节,
一边等候女王到来,一边为此地富足
惊叹不已,欣赏着工匠的手艺和功劳,
却不期,将描绘伊利昂战争的画看到。
场场战斗已天下皆知:阿特柔斯之子,
普里阿摩斯,和憎厌双方的阿喀琉斯。
在画前久久垂泪驻足,他说道:“阿卡忒,
究竟哪里,天下何处不是我们的苦厄?
看这里,也纪念着普里阿摩斯的光荣;
时来万物皆堪落泪,朽世将灵魂触动。
但何需恐惧:重逢也许是喜乐的开端。”
他一番安慰,自己却贪婪地汲取同伴
消逝成幻影的图像,抽噎着泪流满面。

这边,才见格莱亚士兵被别迦摩青年
驱赶得四散逃亡;那边弗里吉亚纵队
反遭翎冠将军阿喀琉斯,乘战车猛追。
一旁,雷苏斯那白如雪花飘覆的营帐
也映入他泪眼:军机泄漏的那天晚上,
提丢斯之子大开杀戒,双手沾满血腥,
正是从这里牵走了性烈的骏马,此生
再无缘特洛伊的牧草、珊图斯的河水。
看向另一侧,孤勇已竭的特洛伊元帅
丢盔弃甲,却还是难逃阿喀琉斯毒手,
仰面朝天,尸首倒悬在奔腾的车马后,
空握手中缰绳;脖颈与头发拖拽泥土
犁出沟壑,倒转的矛尖在尘灰里疾书。
同时,不仁的女神帕拉斯也在神殿里
迎来了披头散发的特洛伊妇女,手持
长袍祈求平安,悲痛中挥拳捶打胸口;
女神却无言凝视地面,独自调转过头。
绕城拖行赫克托三匝,见他气绝身亡,
阿喀琉斯才开价,重金赎卖给伊利昂。
埃涅阿斯见此,不禁从胸中悠悠叹息:
重见财宝车马,重见遇害友人的尸体,
重见普里阿摩斯孤身赴险,探手哀求。
他还认出自己身影,正对亚该亚敌仇,
认出门农手下:黎明之地的黑人盟军。
亚马逊女战士,持新月盾牌冲锋陷阵,
也随彭特希蕾娅,在兵马间左右奔突;
女王下束着黄金腰带,一侧乳胸侧露,
既是少女又是战士,敢于和男人交锋。

达尔达诺之裔埃涅阿斯,仍在惊异中
端详着面前的一切,因沉思陷入黯默,
女王却正向神殿走来,绝代丽人狄多
驾临此地,身边还簇拥着青春的随从。
犹如欧罗塔河畔,或在昆图斯山脊中
引一班林仙载歌载舞的狄安娜,周身
前后左右环绕着千位山中仙子;女神
肩挂长矛,步履优雅凌驾于众神之上——
生母拉托娜颇以为傲,欢慰溢满胸膛:
狄多也这样轻盈,这样欣悦地腾挪着,
穿过人群踊跃,视察未来王国的建设。
直到女神的堡垒内,神庙穹顶下正中,
她由卫士环绕,坐上高高的宝座休整。
之前她就是在这里颁布律法,将劳作
合理分配给众人,由正义或命运交托。
这时,埃涅阿斯突然见到人群中走出
安提奥,瑟尔革图和勇猛的科洛安图,
连同条刻一族的余部,因乌黑的风雨
无情拆离,早先还孤悬海上无法着陆。
埃涅阿斯愣住了,阿卡忒也心情激动,
半喜半忧;既渴望着上前与伙伴一同
握紧彼此的手,又疑虑众人遭遇变故。
他们在云雾缭绕中按兵不动,想看出
同伴们境遇如何,船只停放何处港口,
到来所为何事;各艘船的代表在前走,
拜谒东道主,穿过嘈杂人群来到神殿。

译自美文出版社《埃涅阿斯纪》1905版,所选格律为双行换韵(平仄通押),每行十五个音节并停顿一次,如原诗首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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