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时影小叙#7

十月初五是九嶷山的大日子，少司命时影的生辰。
师父立誓终身侍神，他的生辰自然也要遵循神道之最高礼教，所以神官殿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。
我作为师父的徒弟，也免不了跟在他身后践行一些侍神之礼。跪拜磕头之间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
师父也真是可怜，民间的小孩过生辰都能多得几块糖多吃几块肉，师父却还要斋戒到人定之时。

等到大司命给师父授业的时候，殿内终于清闲下来。我实在忍不住偷偷溜出大殿，看向天空，已然到了日昳时分。

我拉着小师兄去了厨房。
“什么？今天也是你生辰？”
“你小声点儿！”我拽了拽小师兄的衣袖，警戒地看了眼四周，“要是犯了师父的忌讳怎么办？撞生辰可不一定是好事儿。”
“忌讳？”小师兄笑了，“少司命虽然还比不上大司命神通，但咱们这些小喽啰的因缘际会他一眼就能看出。你要是犯他忌讳，早就把你赶下山喽。”
“是吗？那朱颜姐姐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赶走的吗？”我问。
小师兄的笑容顿时消失，一下子严肃起来，仿佛大司命附身。
“说过多少次了，在九嶷山上不准提她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低下头，心想肯定就是了。
那朱颜姐姐到底是犯了师父什么忌讳才会被赶走的呢？
九嶷山上除了师父可能没有人会告诉我，但我也不敢问师父。毕竟上一次提到朱颜姐姐的时候，师父就差点不要我了。
“你拉我来厨房干嘛？”小师兄见我情绪低落下来，缓了缓脸色问道。
我这才想起我的正经事。
今天可是师父生辰！

夜色笼罩上九嶷山时，大司命终于从神官殿离开了。一轮皎月爬上屋檐，清冷的山风吹开了神官殿的门。
“师父？”我探出脑袋，视线在殿内逡巡了一番，没见着人。
我端着食盘走了进去，终于在书房看见了师父。
他正挺着身姿坐在书桌前，执笔写着什么，灯影幢幢间，好看得像是画中仙，神情专注到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到来。
我蹑手蹑脚地走近，却在距离他还有三尺之远时突然无法动弹，只能惊慌地眨了眨眼。
“等着。”师父的声音跟月色一样冷。
原来是定身咒。
师父始终没有看我，甚至都没有抬过头，继续写着他的字，不过笔速好似快了一点儿。
不出半刻钟，师父站了起来，我又冲他眨眨眼，毕竟这是我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了，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。
师父漠然地扫了我一眼，然后从我身侧走过，他的发丝滑过我手背的刹那，我恢复了自由，连忙跟上他的脚步。

“师父，快看看，我给你带了什么？”
我将食盘放在他面前的桌上。
师父打开碗盖，一股氤氲水雾弥漫开来。
“面？”
“是长寿面啦！”我补充道，“山下的小孩过生辰都要吃这个噢，现在已经人定了，师父快吃！”
师父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。
“为师是小孩？”
糟糕，口误了。
“不，不是！”我连忙摆手，“我才是小孩，我才是！”
师父摇摇头，不愿与我纠缠，拿起玉箸挑了几根面到眼前，仿佛在审判它。
“你今天半路溜走就是为了这个？”
原来师父早就发现我不见了。
“是啊。”我点点头。
师父看了看我，神色如常，然后挑出一大筷到食盘中的另一只碗里，推给了我。
我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今日不也是你生辰？”
我怔了怔，顿时讶然，手足无措之余还有点受宠若惊。
原来小师兄真的没骗人呀！
“师父你好厉害！”我忍不住惊呼，一屁股坐在了他面前，“那我是不是不犯你忌讳呀？”
师父瞥了我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低头吃了口长寿面，举手之间，风雅不减。
我就当他默认了，看来我不会被赶下山了。那我一定要比朱颜姐姐陪师父陪得更久。
“怎么不吃？”师父突然发问。
“我吃了师父的长寿面，分走了师父的寿命怎么办？”
师父拿筷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，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眉眼里多了几分悲悯，但很快便自嘲般地笑了一下，看得我心里一凉。

“给不了你多少。”他说。

我听着有些不太明白，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推辞，便把碗接了过来，又噘了噘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师父的手。

“师父，我没筷子诶。”

你的青春有哪些值得回忆的故事？

毫无原因地，我心脏就那么漏跳了一拍。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那样的感觉。就像整个世界在你四周，从你身体由内而外地翻滚，而你漂浮在半空中，唯一能绑住你不会飘走的，就是那双眼睛。

—— 《怦然心动》文德琳·范·德拉安南

莫说人间没鬼神，鬼神自古人间有。
鬼神不在半空中，鬼神只在浑身走。
身心与鬼相盛衰，鬼若纵横心自朽。
若还信得自家心，那有鬼来开得口？
胆先虚，心自丑，所以鬼来相掣肘。
既知鬼是自家心，便识祸非天降咎。
积善人家庆有余，作恶之人灾自陡。
鬼打脖，神扯手，只为含冤无处剖。
我今试问世间人，这般报应人怕否？